32、厨娘31

陆陆续续有几名宫女、太监站出来,全是严朗晴的心腹,其中还有那ว个经常帮她出宫寻访美食的年轻男子。

裘小厨子压低音量问道:“诚亲王他老人家来了吗?”

昨天还挤在巷口看热闹甚至哄抢食物的人,这会儿也๣都露出焦躁的神色。从今往后,他们只能在梦里吃到最正宗的家乡菜,而非现实。别看这只是一口吃的,对人的心理和生理却能ม造成巨大的影响。

店小二答应一声后急急忙忙去了,片刻后回转,语带惊奇:“果真出了一道新า菜,叫神仙无骨鱼,一整条鱼都没有骨头,用奶白奶白的浓汤烩的稠稠的,口感又鲜又甜,入口即化。我看见永定侯府的老夫人带着她家的嫡长孙也在,长孙公子从来不吃鱼,嫌有刺,今天却吃得嗷嗷ç的,直嚷着再来一条。店里的生意都快火爆了,里面的食客舍不得出来,外面的食客排着长队等,他家的老掌柜就让伙计在门口放了许多长凳供客人歇息,又请了说书的在街口说书,里面吃、外面笑,可热闹了。我好不容易才挤进去,鞋都掉了一只。”

所谓“酱酿”里的酱,指的不是酱汁,而是虾酱。取虾籽若干,炒制后拌上生抽、料酒、细盐等调料入坛封存,等待发酵。发酵完全后揉捏成长条状,塞入乌参肚腹之中,先入奶汤吊,再入红汤大火收汁、小火慢煨,使虾酱的咸鲜ຒ完全融入乌参之中,这便成菜了。为客人端上桌后,店小二还得拿一把小刀,把乌参切成寸许长的小段,以便客人分食。

她不知道男ç子是谁,但秦二娘知道,连忙摆手道:“没关系,?没关系,?我这盘肉给他吧,我不吃了。”话落擦了擦额角的冷汗,表情十分惶恐。若是没看错的话,这兄妹二人应该是滇黔王的嫡子嫡女。滇黔王是大楚国唯一的异姓王,?๣常年驻守滇黔高原,手里握有八十万大军,是连皇帝都要忌惮三分的人。

咕咚、咕咚,厅里响起接二连三的吞咽口水的声音,旁人听不见,威远侯武力高强却听得一清二楚,抬起头看看自己带来的、正竭力装作一本正经的侍卫,不由转头去看林淡:“给我的属下一人来一盘粉蒸肉。”

汤九๡身体一僵,连忙解释:“林淡你听我说,我原本早就打算告诉你……”

墩在门口的大瓦罐正咕咚咕咚冒着热气,一股浓得令人骨头发痒的香味源源不断地传出来。满心挣扎的秦二娘彻底妥协了,半捂着自己的老脸,遮遮掩掩地走进去。

“您又来了。”林淡笑着摇头,“您谬赞了,想吃什么口味的面,我给您做。”

刚走进衙门,汤九便看见赵六和罗铁头几个围拢在一起吃东西,隐隐有甜香味传来,很是诱人。赵六举ะ起筷子唤道:“哟,头儿您终于来了,我们这都吃上了。”

裘小厨子无法,只好跑出去告罪,说师傅已经走了,明天下午才来,而且不会固定在桥园饭庄做菜,得看运气。

汤九一双鹰目死死盯着店小二,令对方毛骨悚然,恨不得贴着墙根儿走。

小厨子一边记录一边在心里担忧,却见林淡开始调制蛋糊,六个鸡蛋加半斤水淀粉再加四两面粉,汇入适量的水,调和成浓稠的金黄色糊糊,用手一抓便能握住少许,并牵出丝儿来。

“汤?这可是一个ฐ好姓儿。”林淡笑得越发轻快。她是庖厨,对汤汤水水的东西存在天然的好感。

“吃过严家菜再来吃这家的菜,口味就差了一两个档次,难怪留不住回头客。”林淡放下筷子感叹。

这一忙便忙到เ了晚上,林淡头顶ะ星光,自由自在地走在官道上,心中只觉阔朗。该她的,她要拿回来,欠别人的,她也会还回去,活着便要活得坦荡。

“娘,您把东西收拾收拾,咱们在这里歇几天,稍后便回京城。”林淡拿起葫芦瓢给大伙儿舀水喝。

他带来的亲兵大多与他一样嗜酒如命,也都纷纷查看酒壶,希๶望能找到多余的酒水。只可惜土匪向来性情贪婪,有好东西都已๐被他们糟蹋得一干二净,又哪里会剩?

之前的林淡已经尝了一口自己做的菜,却并未服输,说“不服输”也๣不贴切,应该说她根本尝不出自己的菜肴差在哪里,欠缺了什么味道,而认为她已๐经输了的少年对此很是不满。

但她不明白道侣究竟是怎么想的,竟贸然冲入雷劫,进入幻象,往她的剑尖上送。要知道对方同样是渡劫期的大能,又是南华大陆第一剑๳修,没道理躲不开自己的攻击。

他此生没做过什么亏心事,唯独对不起死去的林叔、林淡,还有齐氏。见林淡终于回到阔别已久的京城,重新把林家的门庭撑起来,他比任何人都高兴。他知道林淡有多大本事,只要给她足够的时间,她绝对能超越林叔的成就。

然而有些人偏偏不想让她好过,下作的手段一个ฐ接一个地使出来,竟逼得她再一次远走。现如今,汤九对严家人的厌恶已深入骨髓,否则也不会动用手段捋了严朗晴的御厨之位。

他加重语气,重复道:“这一次你能留下吗?我保证今后无人敢来欺辱你。”

林淡浅浅笑了,却依然坚定地摇头。

汤九眼里的期待瞬间熄灭,还想再说些什么,一名男ç子穿过人群挤到近前,战战兢兢地道:“我是严家的小厮,我来给我家小姐送信。”

“给我吧。”林淡伸手接信,然后缓缓吐出一口浊气。她要等的人,终于来了……

汤九瞟了信纸一眼,却见上面用簪花小楷写着一行字——六月六,香园会。香园乃皇庄,寻常人莫说进去,连靠近都不能。那ว是皇帝最爱去的园林之一,常年有侍卫看守,凭严朗晴的身份,怎么可能动用得了?莫非这里面还有皇上的首肯?

思及此,汤九๡忽然想起姐姐给自己送来的口信,说皇上最近几年对严朗晴颇为优容,似有纳入后宫之意,让他想想办法。也因为ฦ这个,才有了贵妃娘娘意欲赐婚严朗晴,让她嫁入侯府的传言。

如果皇帝真的在背后给严朗晴撑腰,这场比试恐怕不会那么公正。于是他低声道:“香园乃皇家园林,如无谕旨ຈ谁也不能动用。上一次在香园宴客的人是大长公主殿下。”

林淡微微蹙眉,片刻后颔首道:“我明白了,谢世子提点。”语气不紧不慢,轻松得很。

汤九看不出她在想些什么,继续道:“我可以想办法取消这次比试。”不公正的比试何必参加,先让严朗晴失了圣宠,届时再比不迟。这世上少有公道,但他想给林淡一个公道,一个迟来了十年的公道。

“不用了,我自有办法应对。”林淡笑着摇头。她等了十年,已经没有耐心再等下去。

“你再好好想想。严朗晴有皇上护着,请来的裁判定然不敢让她输。”汤九劝不住她,只能挑明。

林淡摆摆手,还是那ว句话:“我自有办法,世子不用担心。”

汤九咬牙看她,心里既无奈又动容。林淡还是那么เ倔,然而正是因为这份倔,才成就了现在的她。

“罢了,我来替你想办法!”话落他拎着汤鹏大步走了。

秦二娘踮起脚๐尖看了看信纸,叹息道:“香园啊,那可是皇帝最爱去的地方,一般人不让进。林掌柜,您别跟汤世子犟,偶尔妥协退让一下,并不代表你就输了。您是什么เ水平,咱们自己人知道就行,何必拿鸡蛋去碰石头?”

林淡摇摇头,目光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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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六很快就到,林淡应邀前来,先经过重重关卡,又经过重重检查,这才准许进入香园,园内五步一岗,十步一亭,来来往往全是巡逻的侍卫和面容整肃的宫人,一派皇家气象。

若是换个ฐ普通人进来,吓都吓死了,哪里还敢比试?毫无疑问,两人还没碰头,严朗晴就先给林淡来了一个下马威。林淡不知道自己้是谁,但她能猜到自己的境遇定然十分奇妙,甚至是波澜壮阔。因为她见到这种场面一点惶恐的感觉都没有,内心犹如一潭死水,半点涟漪也不泛。

她神态自若地走进内院,入了正厅,看见坐在主位的一名俊美男子,立刻跪下磕头。男ç子脚踩明黄皂靴,定是皇上无疑。

“起来吧,听说你要与朗晴比试厨艺,朕便出宫为她做个ฐ见证。”皇帝状似大度地笑道:“此次比试,你们只管各展所长,无຀需顾虑,要什么食材便吩咐下去,宫人会为你们准备妥当。”

严朗晴垂头掩嘴,状似羞涩。皇帝ຓ看她一眼,笑得越发温柔。他表面公正,实则几句话就点明了自己与严å朗晴的亲密关系,谁还敢忤逆他的心思?

前来当裁判ศ的几人面面相觑,心中ณ各有思量。这些人既有已๐经出宫荣养的老御厨,也有远近闻名的老饕,还有一些大饭馆的主厨,对厨艺之道颇为ฦ精通。

林淡大略扫过去,心中不免恍然。这些人十之都参与了曾经那场比试,仿佛时光倒回,往日຅重现。另有汤世子、诚亲王、恭亲王、威แ远侯、滇黔郡王等老熟人坐在一旁观看。被打了板子、本该躺在床上修养的严守业也来了,正用怨毒而又得意的目光看着她。

林淡屈膝行礼ึ,张口就问:“皇上,您能ม保证这场比试的公正性吗?”皇帝自诩明君,登基之ใ初广开言路、招揽贤才,在朝堂上也对敢于直谏、死谏的言官格外优容。林淡直接把话挑明,他不想点头也得点头。